苏州旧事:大小姐的午后与远方的客人-苏州大小姐陪玩

午后三点的光,斜斜地穿过老宅花窗上的冰裂纹,落在青砖地上,碎成一片朦胧的金。空气里有栀子花的甜,混着书卷的潮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。阿沅就坐在那圈光晕的边沿,手里是一本翻旧了的《浮生六记》,指尖停在某一页,许久未动。她在等一位客人,一位从北方来的、父亲生意伙伴的公子,说是来苏州看看园子,请她“陪着走走”。苏州旧事:大小姐的午后与远方的客人-苏州大小姐陪玩

“陪玩”,这是父亲嘴里轻描淡写的词。可阿沅知道,这差事不轻松。她不是导游,不能只讲些假山堆叠、移步换景的套话;她也不是玩伴,需得恪守着分寸与礼数。她是这宅子、这座城某一种韵味的临时注解,要用吴侬软语,将那些凝固在砖木里的时光,泡开成一盏清茶,端给外人品咂。苏州大小姐陪玩

她起身,走到廊下。身上那件淡青色的旗袍,是母亲年轻时穿的,料子爽滑,绣着疏疏的兰草。这身打扮,也是一种“陪”——陪衬这园子的雅,陪衬这个午后的静。她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午后,她跟着祖母学评弹,指甲划过琵琶弦,铮铮琮琮,唱的是“月落乌啼霜满天”。那时不懂愁,只觉得调子好听。如今想来,那词句里的苍凉,或许早就悄悄渗进了这庭院的每一片瓦当里。苏州旧事:大小姐的午后与远方的客人

门铃响了,声音清越,惊起了天井里一只打盹的鸟儿。客人来了,一身挺括的西服,与这粉墙黛瓦有些格格不入。他眼里有好奇,有礼貌的欣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来自大城市的疏离。阿沅迎上去,微微一笑,那句“欢迎来苏州”在舌尖转了一圈,出口成了软糯的苏州话:“倷好,请进来坐歇。”

接下来的“陪玩”,便像一场精心而随性的即兴演出。他们走在平江路的青石板上,阿沅不说这里被称作“古城缩影”,只指着一条幽暗的水巷,讲小时候摇船的阿婆,会用糯糯的调子叫卖“茉莉花——白兰花——”。在拙政园的“与谁同坐轩”,她不提建筑学的借景,却说沈复和芸娘或许也曾在此处,为一阵穿堂风、几片飘落的银杏叶而相视一笑。她带他去吃老字号的面,浇头是焖肉,肥腴酥烂,她轻声解释这“焖”字的功夫,全在时间与火候的缠绵里。她说话不快,声音像被井水浸过,凉凉的,又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
客人话不多,大多时候在听,在看在闻。他偶尔提问,问的是历史年代,建筑风格,阿沅答得简略,却总能在末尾,绕回一个具体的人、一件微小的旧事上。她说的不是知识,是记忆,是这座城的肌理与体温。她陪他看的是风景,更是风景背后,那一层由无数个平淡日常织就的、柔软的衬里。

暮色渐合,他们站在山塘街的某座石拱桥上。两岸红灯次第亮起,倒映在墨绿的水里,随波光碎成一片流淌的锦。游船欸乃,载着欢声笑语划过。客人忽然说:“这里真热闹,和我想象中幽静的苏州不太一样。”

阿沅扶着微凉的桥栏,看向那蜿蜒的灯火,轻轻说:“热闹是他们的。苏州的静,不在无人处,是在心里。就像这水,面上流着光,底下沉着千百年的月亮。”

客人若有所思,没有再说话。

送别时,他在老宅门口郑重道谢,说这次“陪玩”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苏州。阿沅欠身还礼,笑容依旧得体。她知道,他看到的,或许只是一个被时光精心修剪过的、关于苏州的侧影。而真正的苏州,那些深藏在寻常巷陌里的柴米油盐、聚散离合,如同她旗袍上那几不可见的、细密的针脚,是无法真正“陪”着外人去领略的。

关上门,喧嚣远去。宅子重又沉入它固有的寂静。阿沅慢慢走回廊下,那本《浮生六记》还摊在椅上。她拾起来,合上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