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声音的缝隙里谋生:一个职业陪玩的自述-点职业当陪玩
我是在去年春天正式成为一名职业陪玩的。
那时候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,投了两个月简历,面试了十几家,要么嫌我年纪大,要么嫌我要价高。银行卡余额从五位数变成四位数,再变成三位数。房东在微信上问我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,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,最后回了一句:能不能缓几天?
就在那天晚上,我在一个游戏群里看到有人发陪玩招募信息。要求很简单:声音好听,情绪稳定,能熬夜。时薪五十到一百不等。
我想了想,加了那个人的微信。
第一次接单是在凌晨两点。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打王者荣耀,星耀段位上不去,连续掉了三颗星之后心态炸了。他开麦骂队友,骂系统,骂匹配机制,我就在那边听着,偶尔附和两句“确实”“这波没办法”“对面运气太好了”。他没要求我打得多好,甚至不需要我赢,只要我陪着他,听他骂完,然后在他沉默的时候说一句“没事,下一把”。
那一单打了四个小时,他输了六把,赢了四把。下机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句“谢了兄弟”,然后转了两百块钱给我。
我盯着那个转账记录看了很久。不是因为它多,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“听人说话”这件事,是可以卖钱的。
后来我慢慢摸清了这行的门道。陪玩分很多种,技术陪、娱乐陪、语音陪、视频陪。技术陪要能带飞,娱乐陪要能整活,语音陪要会聊天,视频陪则要露脸——价格也依次递增。我属于纯语音陪,不露脸,不卖色,只聊天,偶尔陪打游戏。我的卖点是声音和情绪价值。我声音偏低沉,带一点沙哑,说话慢,不急不躁。很多老板跟我说,听我说话就觉得心里踏实。
我接过各种各样的单子。有刚失恋的男生,一边打游戏一边跟我讲前女友的事,讲着讲着就不说话了,只听见那边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。有考研压力大的女生,让我在语音里给她读英语单词,读了一个多小时,她在那边睡着了。有失眠的中年男人,凌晨三四点找我,不说话,就让我随便聊,聊什么都行,只要别停。
也有难缠的。有人要求我骂他,有人要求我叫他爸爸,有人打着打着游戏突然开始讲黄色笑话,有人打完一单之后在微信上发一堆暧昧消息。遇到这种情况,我一般直接拉黑。平台有规定,陪玩和老板之间不能有私下交易,不能涉及色情内容,违规一次封号三天,三次永久封禁。我靠这个吃饭,不想为了几百块钱把饭碗砸了。
但说实话,这行不好干。最大的问题是收入不稳定。旺季的时候一天能接七八单,从下午打到凌晨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赚一千多。淡季的时候一整晚都没有人下单,我就开着游戏界面发呆,看着时钟从十点走到凌晨四点,最后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算这个月还差多少房租。
其次是身份认同的问题。我不敢跟家里人说我在做陪玩。我妈问我现在在做什么工作,我说在做游戏相关的新媒体运营。她不太懂,但也没多问。朋友圈里以前同事晒工牌、晒团建、晒年终奖,我晒不了任何东西。陪玩这行没有工牌,没有团建,没有年终奖,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位。我的工位就是我的出租屋,一张桌子,一台电脑,一个麦克风,和一盏半夜两点还亮着的台灯。
有一次接了一个女生的单,她让我陪她打双人成行。那是一个需要两个人高度配合的游戏,我们打了三个多小时,通关了整整一章。她很高兴,在语音里笑得很开心,说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游戏了。下线之前她问我:“你平时也这么开心吗?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还行吧。”
其实我想说的是,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打游戏而开心过了。对我来说,游戏早就不再是游戏,它是工作,是工具,是我用来维持生存的手段。我关心的是这把能不能赢——赢了老板开心,下次还会点我;输了老板可能不开心,差评之后影响接单率。我关心的是时长——这一单打了多久,够不够一个小时,不够的话要不要拖一拖。我关心的是评分、订单量、排行榜、平台权重。我像一个产品一样被数据定义,而数据背后是一个个孤独的人,他们花钱买我的声音,买我的陪伴,买一个陌生人假装出来的善意。
听起来很悲哀对吧?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