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城市上空,放牧一朵不落的气球-陪玩气球的女
她递过那根细线时,手腕上缠着彩虹色的结。
气球在她身后飘成一小片天空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像被驯服的云朵。孩子们围上来,她的手指轻轻一捻,便有一只蝴蝶形状的气球挣脱线绳,飞到最高的地方——然后停住,仿佛在等谁把它认领。
她从不吹气球。她说,气是活的,吹进去就死了。她只放气,让每一只气球自己鼓起来,自己决定要圆还是要长。她管这叫“陪玩”,不是“卖”。
有人问她,这能赚多少钱。她笑,说,钱是线,攥太紧,气球就飞不高。
她最拿手的是一只透明气球。里面装着一片银杏叶,是她秋天捡的。她把它放上天,叶子在里面旋转,像被囚禁的舞者。孩子们仰头看,大人们也看。有个老人说,像他年轻时追过的那个女孩,裙摆也是这么转的。
她每天只放二十只气球。放完就收摊,坐在公园长椅上,看剩下的气球慢慢漏气、变小、变皱。她说,气球的一生也值得被陪伴到最后。
黄昏时,她解开最后一根线。那只透明气球升上去,银杏叶在里面翻了个身,像在说再见。它越飞越高,终于混入晚霞,分不清哪里是气球,哪里是天。
她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,手腕上那道彩虹色的结还在。她轻轻解开,风一吹,就散了。
她站起身,走回夜色里。身后,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像无数只来不及起飞的气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