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,屏幕里的影子-16岁陪玩
凌晨一点,耳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“Victory”。我摘下耳机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十六岁,本该是刷题、打球、为一场模拟考焦虑的年纪,我却坐在电脑前,用一把虚拟的“绝活英雄”,陪一个陌生人度过他失眠的夜晚。
我的ID叫“青柠”,主页挂着“金牌陪玩,声音好听,包赢包开心”的简介。订单来得很快,大多是二十几岁的上班族,他们点我,一半是为了上分,一半是为了有个能说说话的人。我学着大人的语气,在麦克风里笑:“哥,这波拉扯我拉满了,帅不帅?”对面传来沙哑的笑声,夸我“小屁孩技术还挺秀”。
其实我并不喜欢打游戏。我更想把这几个小时用来背单词,或是在周末的傍晚去操场跑几圈。但母亲下岗后,家里那台老旧的洗衣机坏了很久,一直没换。当第一笔订单的五十块钱到账时,我盯着那个数字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、酸涩的成就感。
有一次,碰到一个客户,连输三把后突然在语音里沉默了。良久,他说:“小妹妹,我明天要辞职了,不知道以后干嘛。”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,学着大人安慰人的口吻说:“那……那休息一下也挺好的,我陪你打把娱乐局,不排位了。”那局我们选了两个辅助,在峡谷里乱逛,看云看草,他最后笑了,说:“你倒挺会安慰人。”
挂断语音后,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华丽皮肤的角X ,忽然觉得她很陌生。她不是真正的我,只是一个被需要的、温柔的、永远情绪稳定的声优。
十六岁,我藏起了自己的棱角和眼泪,把自己包装成一个“情绪加油站”。每当深夜,我关掉电脑,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,总会想:那个在屏幕里谈笑风生的“青柠”,和我这个坐在书桌前、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物理作业的女生,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?
我不知道答案。我只知道,明天放学后,我依然会打开电脑,戴上耳机,用最轻快的语气说:“老板好,今天想玩什么?”
然后,把十六岁的影子,悄悄藏进每一声“Victory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