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木城堡里的星河-哥哥陪弟弟玩积木说说

客厅的地板上，积木散落成一片彩色的海。

五岁的弟弟盘腿坐着，小手笨拙地抓起一块红色的积木，又换成蓝色的，再换成黄色的，最后把三块叠在一起，歪歪扭扭地立起来。他抬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哥哥，你看，城堡！”

我放下手机，蹲到他身边。那块积木摇摇欲坠，我伸手想扶正，他却急急地护住：“不要动！它会倒的！”

“好，不动。”我缩回手，看他小心翼翼地再往上搭。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他屏住呼吸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积木越搭越高，开始摇晃。我忍不住又伸出手，这次他没拦我，只是紧张地盯着我的手。我把底座加宽了一块，又帮他轻轻扶正了上面那块。“这样稳一点。”我说。

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，然后开始往城堡周围铺“路”——一排蓝色积木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“这是护城河！”他宣布。又拿起几块三角形的积木，插在城堡顶端：“这是旗子！”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我也曾这样坐在地板上，用积木搭过很多很多城堡。那时爸爸总说“搭那么高有什么用”，妈妈只会念叨“别弄得满地都是”。后来我就不搭了，把积木收进箱子，塞进床底。再后来，那些积木不知去了哪里。

“哥哥，你看！”弟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城堡拆了，重新搭了一个——底座很大，一层层收窄，顶端尖尖的。“这是火箭！”他兴奋地喊，“要飞到月亮上去！”

我笑了，从旁边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：“那这个是什么？”

“这是……这是星星！”他接过去，放在火箭旁边，“火箭要去摘星星！”

我们又搭了很久。火箭旁边有了月亮，月亮旁边有了云朵，云朵下面有了房子，房子前面有了小路。整个客厅的地板都被积木占领了，像一座微缩的王国。弟弟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小脸蛋红扑扑的。他每放上一块积木，都要歪着头端详半天，然后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哥哥，”他突然问，“你长大以后，还玩积木吗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我有多久没玩过积木了？十年？十五年？那些彩色的方块，曾经承载过多少天马行空的想象。后来我学会了“有用”和“没用”，学会了“时间”和“效率”，学会了把每一个动作都换算成“值不值得”。积木变得幼稚，想象变得奢侈。

“玩啊，”我说，“现在不就在玩吗？”

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一排小白牙。然后他凑过来，把一块红色的积木塞进我手里：“给你，这是最漂亮的一块。你搭一个你喜欢的。”

我握着那块积木，温热的，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我把它放在火箭的顶端，说：“这是灯塔。”

“灯塔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在黑夜里，给迷路的人指路的。”

他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又埋头搭他的月亮去了。

后来妈妈回来了，看到一地积木，皱了皱眉：“都几点了，还不收拾？”弟弟赶紧站起来，小大人似的说：“妈妈，我和哥哥在搭宇宙呢！”

妈妈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地上的“宇宙”，没再说什么。

那天晚上，弟弟睡着后，我坐在地板上，一个人把积木一块一块收进箱子。收着收着，我停了下来，看着地上还没有拆完的“宇宙”——火箭、月亮、星星、灯塔，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，像一场还没做完的梦。

我拿起手机，拍了张照片。

然后我小心翼翼地，把“宇宙”一块一块拆开，放进箱子里。最后一块收进去的时候，我忽然想，也许我从来没有停止搭积木。只是后来搭的东西，看不见了。

比如，搭一个弟弟愿意和我分享的下午。